2009/7/28
一直不喜欢元曲,除了断肠人在天涯,寂寞秋江上等寥寥数支,翻遍元曲三百首,总觉大半粗率俚俗。不过王国维先生说“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甚是有理。何况至雅如昆曲,亦多有从元曲杂剧中吸收融汇之处。
近来读吴梅《中国戏曲概论》,启蒙发微,对填词度曲,句法,平仄,衬字,联套规则等等略有了些粗浅认识,欲更进一步,又寻了《宋元戏曲史》,又思看全本《长生殿》,不过蔡正仁的唐玄宗并没有我心目中那般清逸高华的气质。前辈们评俞振飞书卷气,颇神往,可看他的录像如游园惊梦,断桥却也并不属意,也许时代变迁,于小生的审美口味格外不同了吧。倒是梅大师风华绝代,再粗糙的影像资料也掩不住举手投足间的风流蕴藉与眉梢眼角的万千风情。
计划总是赶不上Google之后的变化。从长生殿到长恨歌,不知怎地就瞧到了一篇奇文。其实是九八年就已出版的一本书《诗海沉帆-----杨贵妃马嵬后历史揭谜》。关于杨玉环未死于马嵬坡而是东渡日本的传说久已有之,并无甚新奇,倒是书的作者除史料探微,亦于诗海钩沉,从长恨歌,传的版本源流乃至李商隐无题诗之隐意等等力证其事,并指不少杂于李白集中的诗词其实是明皇与杨妃传情之作,如菩萨蛮、忆秦娥、秋风辞,甚至.....蜀道难.....这个就很难让人同意了,不过平林漠漠烟如织,秦娥梦断秦楼月,我一向也不信是李白所作。这两首词被尊为百代词曲之祖,将著作权归属于梨园祖师爷,也是个不错的说法。
忽觉如今读史的心态大为改观,不再执着于一个定论,一种真相,开始心平气和接受各家说辞,新奇也好,荒诞也罢,只要他们都能自圆其说,我也乐得梆笛锣鼓中看个热闹。
2009/7/2
收到琴社群邮件,古典舞课程介绍,看着照片上的霓裳羽衣,如云水袖,罗带纷飞,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又切切心动起来。其实这就像大学时连爱心牌围巾也织不好的女生却倾慕着篆刻,而且边读着笑傲江湖边想练练独孤九剑一样,我当然并没有忘记自己绝不是那个天份卓异的人。不过并不妨碍对于一切美的事物有着不能自主地亲近向往。
只是这美的定义于我,是时间的积淀,是哲思的意味,是纯精神性的形而上。我不能接受它是徒然愉悦于感官的。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基于某种宗教性的虔诚,虽然我也勉强懂得在佛的眼中,无论执着于感觉还是执着于思想,其根本都是无明。不敢揣测佛在他的大自在境界中体验的无限和安乐,一如朝菌不知晦朔,浅陋如我依旧执迷于一切精神性的追求,梦想于其中得到某种超越于现实世界的存在:如一切古老艺术之理念,如小人鱼所寻求的不灭的灵魂,如帕慕克在他的《红》里写下的:“我不想成为一棵树本身,而想成为它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