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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9 风雨如晦风雨如晦,夜读《负暄琐话》,本拟读至风停雨歇,谁知很快睡意沉沉。订书前读过张先生的自序与其中几篇,感觉不错,可是一卷在手,数篇过后,新鲜全失了。张先生自叙其“主观愿望是当作诗和史写的。自然,就读者诸君说就未必是这样,因为时间空间都隔得远,他们会感到,作为诗,味道太薄,作为史,分量太轻。”想来是他的自谦之词,不过说句不敬的话,我觉得诗味淡至无有,平平叙来,文字滞涩,既无激荡之热诚,亦无蕴藉之深情。史确实琐屑,治史者大抵有两类,太史公“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而今世许多学者以科学研究的手段从细节而究,如能一叶知秋也是好事,大部分零乱破碎。感觉张先生亦是受西学影响深刻却与传统隔膜,虽与其所记之前辈学人皆有交往或远观,却少一份激赏相知,所以追忆下来显得面目模糊。总体印象,厚重深挚远逊钱穆,清雅典丽不及董桥。当然枯坐萧斋时作为掌故来读还是不错,比如其中一段:“马先生生于清光绪八年(1882),比鲁迅先生小一岁,他们都是绍兴人,并且一同应过县试,马先生名列案首(榜上第一),鲁迅先生屈居二百几十名;后来两人走了不同的路,鲁迅先生是“其命维新”,马先生是“仍旧贯””,轻笑之余也有一丝淡淡的宿命的悲哀。 一起到的还有一本凡高给提奥的书信集,家里原有一本《凡高画传》我并不满意,画是画,传是传,且不说每副画的评论是否精当,只它们很多时候缺乏逻辑地插在传记中,就很影响阅读的流畅感。书信集倒是没这个问题,感觉插图又少了,还得另外找本画册做参考才行。:( 书的装帧越来越精良,要找到完美的阅读感觉却更难了。周末逛了下书店,乱花迷眼,每一本书都光彩照人,封套上印满了什么史上最美的书,比泰戈尔,纪伯伦更伟大的心灵导师云云.......,书变成了礼品盒,我们的收获是从精美的包装里费时费力拆出几颗普通糖果。 凡高的书信集是2000版,装帧颇为平易甚至可说是简陋,译文不差,只是很多人名译得奇怪,不用约定俗成的译法,非要把米勒叫米莱等等,读来很别扭。据说有人认为人名地名应保留不译,倒也不敢苟同,诗人译的翡冷翠,枫丹白露多美。 另前日读了梁启超的《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洋洋洒洒,直看得我冷汗涔涔。梁先生总算宅心仁厚,也深恐这张书单吓坏青年学子,最后又精简再精简,提出最低限度之必读书目,还语重心长道:“以上各书,无论学矿、学工程……皆须一读,若并此未读,真不能认为中国学人矣。”......偶还是没有通读过...... 据说马一浮先生三年时间读完文渊阁四库全书,不知他是如何读的.....神往中..... *********************************************************************************************** 梁先生所开最低限度之必读书目: 《四书》、《易经》、《书经》、《诗经》、《礼记》、《左传》、《老子》、《墨子》、《庄子》、《荀子》、《韩非子》、《战国策》、《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资治通鉴》(或《通鉴纪事本末》)、《宋元明史纪事本末》、《楚辞》、《文选》、《李太白集》、《杜工部集》、《韩昌黎集》、《柳河东集》、《白香山集》。 其他词曲集随所好选读数种。 2007/6/19 犹是当年寂寞心读嘉莹解析义山诗真是字字深入我心,更别有所得的是看到她因了寂寞心而生的联想:“人惟有在寂寞中才能观察,才能感受,才能读书,才能写作。譬之于水,必是其本身先自晶莹澄澈,然后方能将天光云影,绿树青山,毕映全呈,丝毫无隐;必是其本身先自宁谧,然后方能因蘋末微风,投石小声,而一池春波,万顷涟漪。”
不由心有所动,想起佛经里佛的弟子们常常问的一个问题,也正是我等愚钝百思不解之事,既然本体清净,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众生本是佛,那一念无明从何而来?佛似乎从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在楞严经里算做一个答复:觉明为咎。永明寿禅师于宗镜录里阐释为:“最初不觉,忽起动心......因明起照,见分俄兴......”。或许可以说正是本体光明极致而觉照万物,静极有感,明极妄动。
因这寂寞所感,嘉莹也论到入世出世:“人如果能在入世法与出世法之中,任择其一而固执之,都不失为一种可羡的幸福,如不可能,次焉者虽徘徊于入世与出世的歧途之上,时而入世,时而出世,此一件事入世,彼一件事出世,而却不但没有矛盾抵牾之苦,反有因缘际会之乐,这也不失为获得幸福之一道。再次焉者,则徘徊于入世与出世的歧途之上,想要入世,而偏怀着出世的高超的向往,想要出世,而偏怀着入世的深厚的感情,这已经无异于自讨苦吃了。而更次焉者,则怀着出世的向往,又深知此一境界之终不可得,抱有入世的深情,而又对此芸芸碌碌之人生深怀厌倦,不但自哀,更复哀人,这一种人该是最不幸的一种了。”
掩卷喟叹,不过也不绝望,许是年少轻狂未经磨难之故,只觉这幸与不幸之说仍是以世人之眼观之。盖人生总是徘徊挣扎于歧路,坐看云起者有之,穷途痛哭者有之,也只是形式而已。想那再次更次焉者之心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亦非他人所能臆测。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求仁得仁,又何怨。义山说嫦娥应悔偷灵药,我想他也是应悔而不悔吧。
又是端午,自屈原说“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从此有了诗人的固执,诗人的寂寞,千载同心。 2007/6/12 如梦令几日风雨,仲夏天气,竟清冷如秋。黄昏漫步,听雨声滴碎伞上,新绿残红,自有情怀浅深,欣慨交心,夙夜兴叹。
细雨绿洇红褪
轻梦游丝难缀
弦弄指生寒 旧曲新词无味 还睡 还睡 灯影簟纹滴碎 2007/6/5 长安不见使人愁毛毛近日忽喜背诗,着实让人欣慰。不过周末听她跟姐姐一起背蜀道难,显然用的唐诗三百首的版本不好,基本无注解,有些字读的不对,我和彭彭也有争议,“砯”崖转石万壑雷,彭彭说读ping,我说读peng,两人都坚持自己是有据可依的。复查的结果字典里砯只有一个念法,就是ping,我想是我的注本以其为“砰”之通假的缘故,包括网上流传的焦晃的诵读都是peng。当然以诗的意思来说用砯ping是更好。
由此想到另外一处有争议的是长恨歌里,姊妹弟兄皆列土,常见有选本写成列士,并解释成跻身士族,实未见古文里有此用法,史记里有“贪夫徇财,列士殉名”,可见列士通烈士,而长恨歌里的文义,个人以为裂土封侯才是正解。 至于霓裳应读作nichang是没有异议的,只是这个字大家更不会去查,就自然读做nishang,古之读音,年代日久,湮没者众,似乎也不是人力可强。只是惯有点迂腐,不肯听之任之,也是一种执着吧。 这几年经典诵读又热了起来,却是有形无实。听了几位名家的诵读,颇有些失望,包括焦的诵读也不像传说中那样动人,激烈有余,韵味不足。 不知古人如何吟咏,毛毛背诗之际,我正读曾国藩家书,有一段写的颇令人神往:“尔欲作五古七古,须熟读五古七古各数十篇,先之以高声朗诵以昌其气,继之以密咏恬吟以玩其味,二者并进,使古人之声调拂拂然若与我之喉舌相习,则下笔为诗时,必有句调凑赴腕下,诗成自读之,亦自觉琅琅可诵,引出一种兴会来。古人云,“新诗改罢自长吟”,又云“锻诗来就且长吟”,可见古人惨淡经营之时,亦纯在声调上下工夫。盖有字句之诗,人籁也;无字句之诗,天籁也。解此者,能使天籁人籁凑泊而成,则于诗之道思过半矣。”这一番诵读与作诗的道理写得既浅且深,又似与《文心雕龙》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一脉相承。 ..........可叹千年余韵,于今无以为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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