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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5/28

有所思(端午)

 
传统节日如今似乎只为着促成小长假,虽然届时总有学者撰文指导习俗该是如何如何,毕竟实际应者寥寥,除了按时吃汤圆粽子月饼水饺。去年端午,恍惚只见三楼那一户门上悬了艾草,亦心动一下,终究还是懒过去了。
 
今年依旧无所作为,甚至粽子也未食一只,不想流于形式,又觉得愧对先人。思量着或该读读楚辞以尽心。昨日午后黑沉沉的云,原以为会有场大雨,谁知后来竟被风吹散,至黄昏,天色反亮起来,那时望着窗外,依稀想起小时候每逢端午我和同伴们都在腕上系了五彩丝线,待节后的第一场大雨,方可取下丢入河中,似乎自然而然,亦无人解释原因,总是辟邪一类吧,我向来不求甚解。今日认真google,汉*应劭《风俗通》载:“五月五日,以五色丝系臂,名长命缕。”

《东京梦华录》亦有记:端午节物,百索、艾花、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香糖果子、粽小,白团。紫苏、菖蒲、木瓜、并皆茸切,以香药相和,用梅红匣子盛裹。

这列第一样的百索,便是汉之五色丝流变而来。宋词记端午事亦有:“彩线轻缠红玉臂”,“把玉腕、彩丝双结”。古人以蚕丝线系之,我们改用绣花线,古人制琴以丝弦,如今亦被尼龙钢弦所代。虽遗神取貌,也还有个念想。又读到一篇文章说:“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缠五色线的习俗还比较常见。”那后来又为何不常见至于不见了呢?
 
电影 Wall.E 里描绘了这样一幅场景:在地球成为垃圾场,人类被迫进入太空舱700年后,变得四肢退化,大腹便便,终日在躺椅上由电脑代为处理一切生活乃至情感问题。而年轻一代的船长已经要请计算机告诉他:何谓之海,何谓之舞蹈,何谓之.....爱。就像我现在要问google 那五色丝是从何而来,而将来的孩子连这也不曾见过,许还要从档案里了解什么叫粽子。至于那泽畔悲吟的诗人是怎样一种情怀,怕是更无法解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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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我的紫砂杯漏水.....抱着杯底观察许久,未见渗出,倒是彭彭拿过去瞧了一眼,即谓侧边一缝,有开裂之忧,而且似乎本来就是被粘上的.....忿忿然..... 其一, 为何那人看问题总是比我全面?其二, 此杯并非地摊儿得来,且当日一见钟情.....郁闷之下,又思当卜一卦(常存此想,却乏勇气)。邵康节观梅而知少女坠地,余莫说见微知著,根本连微也未见.....幸好彭彭出门去了,得以从容焚香默祷(他若瞧见,必说还须卜,伪劣产品呗。我可不是要求证这个问题)。排出50枚棋子(无蓍草,且将就了),花了半柱香时间,结果竟是未济(无变爻,以卦辞断之)。乃长太息,难怪每一件事都做得虎头蛇尾,三心二意一无所成.....着实抑郁了一阵,复又自我开解,世间事本不圆满,既济或有亢龙之悔,未济才是击楫中流,尚需努力而已。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今日起,当日夕惕厉不敢稍懈。
2009/5/26

沉思往事立残阳

 
当代小说一直引不起我的兴趣,但历史题材是例外,近来读《采桑子》和《白门柳》,又搅扰着记忆,牵出些陈年碎片。
 
仍存在心湖深处的第一本当代历史小说是秦娥忆,作者杨书案。许是初中时读的,情节全然模糊了,只记得当时很喜欢里边那个名叫若耶的女子,这名字显是取自若耶溪,李白诗:若耶溪畔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而那女子正是如水般温婉的。
 
大学时爱凌力的少年天子,很诗意空灵的文字。又有女性作家特有的细致精心。
 
但论到历史的厚重感,波澜壮阔之时代背景,风云沧桑之变,还是以后来读到的姚雪垠之李自成与唐浩明之曾国藩为胜。两位作者驾驭史实的功力都非常深厚。尤其姚之李自成,卷帙浩繁,洋洋十大册,当日一气呵成读完,还曾痛心哀感为李信,红娘子一哭。
 
而后读二月河和高阳,就再找不到拍案扼腕,悲喜随之的感觉了。二月河作品偏娱乐性,适宜改编成电视剧,高阳文字晓畅,读来引人入胜,优点也正是缺点,太流利就缺乏凝重感。
 
虽则小说不同于史实,但非戏说套路的严肃作者,还是与史家一样需要才、学、识兼具,如章学诚言:非识无以断其义,非才无以善其文,非学无以练其事。从纷繁复杂的史实中洞彻因果,删其繁芜,补其不足,而翩然有序,需沉潜亦需真才卓见。太史公笔下脉络分明,其人之神貌呼之欲出,不也是极好的小说家言?
 
林语堂《京华烟云》让我如醉如痴,原以为他那样的文人写《苏东坡传》正是相得益彰,结果却极让人失望。林亦是性情才子,个人喜恶溢于言表,于历史人物任情臧否,且多费笔墨于所谓政治斗争,历史上能有几人如东坡之率真自然,倒被写得刻板无趣了。
 
熊召政之张居正剪裁适中,也是持重之作。只是有一处描写冯保听琴,竟说那弦是水牛皮做的,不知从何处想来,倘如此,泠泠之音岂不成了鼓声镗镗?虽则瑕不掩瑜,终有误导之忧。
 
刘斯奋《白门柳》着意于文化角度,尤写了明末复社一干士子的言谈活动。每每高谈阔论滔滔不绝,情节上就有些拖沓,似乎何时停下,从何处看起都不是很要紧。文采上佳,但人物对话时有生硬滞涩隔膜处。(逼得我重温了桃花扇,又顺带读了影梅庵忆语,才终于找到点感觉)。读完只觉书生无用,清谈误国(大厦将倾,其实误不误也无不同),并没有多少忧愤沉重之感。余下便是为小宛不平,冒襄的追忆文字语调沉痛,却未见真正的欣赏与挚爱深情,当然这是局外人的看法了,对小宛来说,大约也是求仁得仁,又何怨。
 
叶广苓女士的采桑子,读来竟是相见恨晚,直生出爱君笔底有烟霞的倾慕。并非她比其他人写得更好,而是其行文里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深深吸引着我,这是诗礼簪缨之族的家学渊源历此百年沧桑淬炼而成,他人有其才其学,也难得有这番经历。京味儿小说很容易流于油滑痞气(当然这作为京味儿特点之一,也并无不好,如王朔早年的小说也很不错),但叶女士娓娓道来,典雅醇厚的文字与老北京的幽默感水乳交融,那些零落在时光里的人和事,是让人含笑带泪的。整部小说以纳兰采桑子(谁翻乐府凄凉曲)连缀而成,用意深微又妥帖自然,更添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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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忘记的远比记得的多,纵书香满纸,珠玉随风。也很难分辨究竟哪一种类型是自己最喜欢的。他们都如同我的过往,年轮般刻下丝丝缕缕的印记。也未必都是在适合的时间遇见,如果重新读过,很多感悟也许不同。有时候只是遗憾我终于成为了一个理性的读者,再难找到那种与故事中的人同喜同悲,浑然忘我的境地。
 
友V君极称许《明朝那些事儿》,大有余书尽废之意,我自然不敢苟同,可也未与之理论。成长的标志之一就是接受各有所好的事实,不再匕首投枪直斥所恶,甚至也不再披肝沥胆维护所爱,能做的,唯求同存异而已。但在内心深处,我知这异同终有一个边界,就像读过金庸古龙之后我还可以读温瑞安,却不能读黄易......我不喜欢时空的错乱,不喜欢网络时代的解读,宁愿在故纸堆里,透过重重历史的帷幕,远远看那些烟尘往事,无论激赏还是叹息,都是他们的选择,而那样的人,那样的事,因之永不再来,更需要珍惜与尊重。
 
夕阳无言西下,目送它,并没有什么长绳系日之想,就让最后一缕余光雕刻在记忆里,依照它本来的模样。
2009/5/22

昨夜星辰昨夜风

 
夏天总是来得迅疾而热烈。被烤灼得昏昏然之际,我亦未稍忘去岁蚊子肆虐之苦,急急换了新纱门,并置一架蚊帐。忆及大学时宿舍里那一顶小小的白色纱帐,陷在里边像个被裹住的蚕蛹,如今的蚊帐倒是颇华美高敞了。选了鹅黄色三开门的一种,帐顶四围精致的蕾丝边,铝合金支架稍嫌纤弱,支好后亦有点飘摇,不过除非彭彭像共工一样莽撞,尚不致有倾覆之虞。系好账花,卷上帘钩,不由想起锦帐重重卷暮霞,或是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账这样的词句,古老的故事里帐幔原是有情之物,可不是我期望于它的这般实际的功用呢。:)
 
又淘得一个星空灯,从静静卧在那里的玩具小乌龟背上射出小小的光束,投影在天花板上,幽幽的蓝色星光,如诗经里说“嘒彼小星”......正自我陶醉中,彭彭问:那缺月会变圆麽?登时惊醒梦中人,恨声道:就是要新月如钩才有诗意嘛。又笑自己以假作真,大有自欺欺人之嫌。曲词里朝飞暮卷,雨丝风片,杜丽娘在那厢唱: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她可知如今最缺乏的就是天然。人常说巧夺天工,那造化之工,岂是人力可测度?想来又一番叹息,即使不能游牧于草原,对天苍苍,野茫茫,至少也该选择住在顶楼,可以将绣床帐幔一并搬上屋顶,倚风邀月,任魂梦飞扬,遨游于河汉之间.....
 
当日校园民谣里有一句“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一扇朝北的窗,让你望见星斗”,那流浪歌手的承诺,多么动人。
2009/5/20

As Tears Go By

 
Kristy妹妹正为Michael难过,而我也刚刚伤感地结束了House第五季。怎会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看着他瞬间老去皱纹丛生的面容,惶惑无助的眼神,可以治愈无数疑难杂症的医生,却终于不能战胜自己的心魔.....歌声响起,一对幸福的新人走向他们的happy ending,而镜头这边惟是冷雨凄风,相对无言的朋友,渐渐驶近的阴郁的尖顶建筑,让我想起简爱里破败的桑菲尔德庄园,惨淡如斯,真是情何以堪。
 
这首滚石乐队的 As Tears Go By 以前似也听过,伴着雨声沥沥,剧末听来格外神伤,有人生奄忽之感。遂仿诗经体例为译,笔墨游戏,聊解郁郁,亦以期待第六季的回归。
   
    It is the evening of the day      冉冉将暮
    I sit and watch the children play    童嬉庭户
    Smiling faces I can see    言笑晏晏
    But not for me    宁不我顾
    I sit and watch      默坐观之
    As tears go by    清泪如注
   
    My riches can’t buy everything   富贵几何
    I want to hear the children sing     童音不复
    All I hear is the sound    倾耳听之
    Of rain falling on the ground    惟雨漉漉
    I sit and watch      默言视之
    As tears go by    鲛泪成珠
   
    It is the evening of the day    杳杳将暮
    I sit and watch the children play    童戏庭除
    Doing things I used to do     习我故事
    They think are new     欣欣如初
    I sit and watch     默坐思之
    As tears go by   零泪簌簌
2009/5/14

掩卷之思

 
一直很爱林语堂说的:把书籍分类是科学,不分类是艺术。然而我究竟不是个艺术化的人,终于耐不得低效率将书架拿来格式化了。读书也是如此,高人雅士自是孤馆青帘,名山绛帐,窗临秋水,案据云烟.....讲究情致的亦有“读史宜映雪,以莹玄鉴;读子宜伴月,以寄远神.....读山海经、水经、丛书、小史宜倚疏花瘦竹、冷石寒苔,以收无垠之游,而约缥渺之论.....” 云云。
 
而我只是听风听雨罢了,如此神游了一两个月,不记得读了什么,也想不起一章半句,根深蒂固的Schedule情结便时时冒出来指斥自己光阴虚掷。更有把Project装回来做个庞大读书计划的冲动,又觉未免矫枉过正,一个人的项目,Excel足够了呢。
 
人究竟禀性难移还是可以规矩成自然,已经没时间思索这样的问题,只明白了一点:达不到从心所欲之境界,读书就是件功课,苦乐随之,绝非风雅之事。重回背负Deadline的日子,进展立时快了许多。又淘宝上寻得一家成都的书店,不用望穿秋水等当当递送。还有些书,或不曾再版,或稀缺,幸而还有数典论坛上无私奉献的书友们。终于搜罗到了辜鸿铭的论语英译,除了痛恨他的茶壶茶杯的譬喻,对辜先生的英文实在佩服得紧,比通行的Waley的译本好多了。
 
这也是读红楼英文版的缘故,忽起兴欲把喜欢的古典书目重新做一次比较阅读。光收集各类译本,研读各方意见就是件工程,权当又一场需求分析。而且一不小心就scope creep,比如又瞧到了个三国的英译本,也顺手牵羊了.....此皆正在进行时,且按下不表。
 
倒是一气读完了《张晓风的国学讲坛》,十年后又见晓风的文字,仍被感染着,重燃初遇她时的热情。
 
现代散文名家我还是多爱女性作品,并非为着她们特有的深婉细腻,如林海音,琦君,而是相比之下,明清以降,小品文繁盛却日见浮薄,那些每为人称许的现代才子文章其实多染此习。梁实秋便是所谓“词伤才”,当止不止,读久生腻,周作人又偏于枯淡,董桥的清隽我很喜欢,可是亦有时时流露的旧习气,文人自恋,古今皆然。
 
反倒是一些女性作家,从传统深闺走出,既存着旧时的婉约气质,亦兼了才识和胸襟。张晓风就是我喜欢的这一类,活泼泼的文字从古老的情怀中激荡而出,纯净如处子,其博大处,亦彰坤之厚德载物,是如但丁言:永恒之女性,引领我们上升。
 
晓风做着一个国学讲坛的梦,让华夏大地上的孩子,都能有一间古色古香的国学教室,”一间安静雅洁的书斋,有中国式的门和窗,墙上有风情千古的拓本和挂轴,桌上有端砚甚至宋刻本的线装书,音响里播放着琴或笛或箫.....”这梦让我感动至于心潮澎湃了。
 
惟遗憾这本书编的并不好,冠以这个书名亦有点牵强,书分五辑,我以为还是第一辑最好也最切题。以上也只为读第一辑之感觉,此后读下去,虽时有珠玑妙语随处散落,仍是渐觉索然。这便要说到女性散文的短处。感情丰沛,易发难收,而凡事写尽了便无余味,亦侵夺读者之空间,这方面便不及董桥北岛之淡而有致,言简意深。
 
然也有例外,如张爱玲《流言*爱》,不过三百余字,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野里.....已是写尽了悲欢离合与回望处的云烟苍茫之感。
 
于是想,文是那春水般性情之流露,却亦要有冷峻之思来约束而不至一川逝水,思归不得了。
2009/5/12

素心祭

 
不敢相信一年时间就这样倏忽而过,又是草木葱茏的五月,烟柳深处,花重锦城,如同去年今日,那个地动山摇的时刻来临之前。一切也是如此静谧。
 
天地不仁,夫何为而至于此极!收然灰之一抔,辨焚余之白骨。种种惨烈,汇成当时的泪海,回望处的揪心。瞬间夷为平地的北川,一夕凋零的生命,已在沉默中成为痛心的记忆。只是,幸存的我们,究竟有什么可以告慰于逝者呢?
 
大地的震动已渐渐平息,世界却依然暗流汹涌,从SARS到猪流感,从三聚氰胺到解抗剂,当我们不能诘问于自然时,又该为自己找寻怎样的借口?
 
现代文明建立在与自然的对抗,对万物的侵夺之中,焚林涸泽餍一己之欲,当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一次次变种的病毒席卷而来,才发现我们仰赖的医学和科技如此苍白无力。
 
人自以为是世间至大,可以横扫六合,包举宇内,其实亦不过如蝼蚁微命,与草木同灰。
 
G君说:朋友去了成都,让我想起在那个幸福的城市的幸福的你。是啊,当我安处斗室,星光月夜,捧读古老的智慧:成汤去网三面,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醒来依旧浊世滔滔,个人的幸福感立时飘渺如镜花水月。
 
遥望川北大地,逝者已矣。在心香为祭的一刻,他们或也期望于我们:活着的人们要彼此相爱。不为营营之利手足相残,不让人类的贪欲竭自然之力。将山林还于飞鸟,将清流还诸游鱼。
 
以慈悲之心,将爱重新贯注于天与地。
2009/5/7

烟雨朝复暮

 
立夏两天来阴雨连绵,大有罗衾不耐五更寒之感。从暖春步入冷夏,季节是在怎样的变迁,一只蝴蝶轻振羽衣,真会导致几个月后一场遥远的飓风?那么一场剧烈的地壳运动,它的结果何时才能消弭无踪?

烟雨遮蔽了望向远方的视线,如同那些个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对面一丛细竹却愈发苍翠欲滴。渐渐从浮躁中想起,下雨天是读书天,而我却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搜罗而非阅读之中。

还有不时跑过来满眼祈求的叮当。不知道怎么让它明白雨天不宜出行的道理。于是它郁闷着,常常去阳台上眺望,偶尔听见些热闹,就长啸几声,且哀怨凄切,真是奇怪它从哪里学来,倒如那折足雁,叫得人九回肠.....

而雨还是一直下着,衬着这暮色也格外寂寞了。
2009/5/4

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


昨日过望江楼公园,远望见重檐红瓦,心里便生出亲切之意,像一个投缘的朋友,久未访,不免牵念。然而这样晴好的假日,只瞧门前车水马龙,便可知竹阴花影下尽是麻将声喧。想起十余年前初登崇丽阁,虽楼危阶圮,而凭栏处,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吟之胸次豁然。更爱那檐角的风铃,风过处清音一线。后来陪小静去,茂林修竹间,寻那霜雪之姿的玉人。断井斜阳,一楼烟月,引多少思古幽情。清婉室前,读唐人集句:独坐黄昏谁是伴,怎教红粉不成灰,相对怃然.....上一回是前年仲夏,其时丽丽老师还在成都,带师兄弟们寻了那竹影最深处,石桌微凉,静坐抚琴......

望江楼的每一处在我都是珍重的记忆。因为珍惜,所以少去。一次次大兴土木之后,从前凤尾森森的幽静之感已不复存。何况今时,流杯池畔空余曲水,浣笺亭内谁复制笺,有井水处,无人歌咏,花间柳下,但群筑方城。

新闻说拉萨将布达拉宫周边划定为视野保护区,限制区内建筑高度,以保证自布达拉宫顶部观景平台俯瞰全城的观赏效果。深以为然。其实要保护的不仅仅是视野,还有那份心情。

姐姐的公司亦在合江亭畔,每次从她14楼的落地窗望出去,灰蒙蒙的城市上空,对岸同样林立的大厦,俯瞰是窄狭的江面,拥堵的街道,哪里有登高临远之境,只觉世界更加局促了。清末江津才子钟耘舫在望江楼气势如虹地写下:“问、问、问,这半江月谁家之物......看、看、看,那一块云是我的天。”而现代建筑扩展的只是高度,而非眼界。连带我们的心情,从此无关江月,不见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