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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4/29

似此星辰非昨夜

 
想不明白物管为何在小区中央植了这样一棵树---在春天里飞落一地的黄叶.....
 
据称今岁气温又高于往年,上周烈日灼灼,蝉声响彻我的窗棂,而几番夜雨过后,阴云天气,倒也清凉宜人。又忽见这满目枯黄,掩映一池碧水,飘零其上的每一片,都像是一声叹息,让我有时序倒错的感觉。庄子云:“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不免为眼前这一株难过,竟是一季一枯荣麽。
 
为避烟月之愁,春深哀重之嫌,不敢作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之叹。:)此一叹是有的,却非摇落之悲凄,而是想起《内经》有言:“上古之人,法于阴阳,合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今时之人不然,以酒为浆,以妄为常.....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
 
然而那日落而息的过往是回不去了,眼见得处处不夜城,彭彭三更归来,还一壶铁观音浮泛于网海,朋友们也正孜孜不倦,秉烛夜游,我本欲恪守古训,奈何思虑重重,与其劳想终宵,不如也挑灯夜读罢。
2009/4/26

故国残月

 
新火试新茶的时节,我读的却是《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和北岛《青灯》。
 
看似不关联的,其实是一条无形的丝线串起的历史。一场盛衰轮回,繁华成空的春梦。

当北岛写下:“有时深夜难眠,兀自茫然:父母风烛残年,儿女随我漂泊,社稷变迁,美人色衰,而我却一意孤行。”

许也正是周密当年的心境:“青灯永夜,时一展卷,恍然类昨日事,而一时朋游沦落,如晨星霜叶,而余亦老矣。”

读《青灯》,是惊起泛黄的记忆。三十年前,《今天》创刊,开启一个诗歌的繁盛时代,二十年前,海子投身山海关滚滚车轮,宣告了它的结束。我从不赞成轻掷生命,却依然对那些殉道者怀有深深地敬意。毕竟,谁能想象海子般至纯的诗人如何存活于此时此际。

怀着同样复杂的心情,阅读老去的北岛,用诗情的余灰写下温和克制的文字,惊觉着原来他竟是我的父辈的年纪。

在他的八十年代里,诗人大声吟唱着:

在长风不安的歌声中
请免去这最后的祝福
白色的道路上
只有翅膀和天空
 
我是被燃烧着的小小少年,热烈地追随他们的文字。

如今,他是双鬓成霜的异乡人,中文是唯一的行李,把酒临风,写下故国残月这样回归古典的词句,悲欢离合总无情?徒遗我以断雁西风。

我一直以为新诗亦该深植于古典,才不至做了那离魂的风筝,可如今面对诗人的魂梦归来,却又无限惘然.....归来又如何.....诗的时代早已过去.....

他的故园高楼林立,他的诗坛破敝凋残,他只能继续湖海飘零。所以他悲怆地写道:“薄暮如酒,曲终人散,英雄一世自惘然”。

那一盏历史深处的青灯,微微萤火,真能烛照未来麽?

倒是“大门口的陌生人,正砸响门环“,一个死去的天空,一个冷漠而高效率管理的时代,已然迫近。
2009/4/20

书卷多情似故人


受唐唐之托,去书城为我未满周岁的干儿子寻觅合适的诗词读物.....真是家教须及早,不免嗟叹我三岁前的记忆力大约是浪费掉了。:)

已经太久没去购书中心,以至于它大门紧闭,断瓦残垣的样子让我吃惊不小。原来要重新装修呢。也早该如此,硬件设施实在太差,所以每次小静说起诚品书局,都让我无限神往,早已把它列为未来台湾之行的第一去处。上周还跟D妹妹讨论等个人游开放,我们一定要去里边读上一天一夜才行。

眼下只得转去天府,西南书城更不喜欢,空间逼仄,布局凌乱,影响心情(或许我更该检讨自己,何时变得理性挑剔,阅读的过程不再是浑然忘我,心无旁骛)。反正无论哪里,儿童读物都是琳琅满目,还有装饰了每一页的精美插图。总怀疑它们真能提高阅读的兴趣?或者其实是在分散注意力?我是个喜欢在文字里想象的人,即使看电影也更关心对白。母亲保留着大部分我小时候读过的书,当年的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四大名著.....现在又重新回到我的书架上,装帧寒伧,纸张简陋,也没有任何图画,却更保证了我重温的热情。它们的内容和形式适宜于任何年龄,而且,是我的故人,我的旧日情怀,我之为我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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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Yao也提到过,我亦时时自警,怎奈每一提笔还是我字当头,近来这个字还大有越写越多之势,唉,我执难除。

2009/4/18

双燕归来细雨中

 
佛言:世间种种、终必成空,
而我,始终不能相忘于每一抹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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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阑珊.....
 
你会送我生日礼物吧?
当然,你想要什么?
红楼梦......英文版
读什么英文不好?红楼?怎不读莎士比亚?
不喜欢,我只爱红楼,到底送不送嘛?
不是不可以啊,只是......我本来想送你点实在的......
 
......这一句听来好生绝望......
 
还是那个他麽?
 
用烛光和水晶圣诞树点亮我十七岁平安夜的人,
月影花径中寻一枝清露玫瑰为我做生日卡片的人,
小别的上元夜寄我一阕梅花引的人......
 
此刻正一心一意扑在QQ群八卦上,不假思索地答:我想送你点实在的......
 
于是幽幽地说,生命中最好的时光都是与你一起度过,就这样荒废去了---我的青春。
他笑了:真傻,无论你怎样过,青春不都一样要荒废去的麽?
 
是啊......我也微笑,只不知释然还是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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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写下这一段时并不惘然,反而是有着沉静的安定的感觉。时光终于将风中的誓言,凝固成眼前执手相对的平淡,甚至,我已经开始想象稼轩词里白发谁家翁媪的悠然。
 
终于,在生日的这一天,不再叹息林花谢了春红,不再临晓镜,伤流景,而是安然接受这份岁月的赠礼,满怀感激之心。

我不能握住手中渐次流逝的细沙,但有知我护我,倾心相与的朋友,有忍受我色香味俱无的饭菜,却为我遮挡世间风雨的爱人,我还能要求些什么呢?
 
有时我想,或许在那无尽的前尘里,我亦曾是供奉佛前的一捻烛芯,得他如此眷顾,可以做这烟火红尘中平凡幸福的女人。
2009/4/15

One With The Soul Of Wind And Stream

 
Luz再三推荐《Fight Club》,直觉地认定这名字的电影就不会是我的那杯茶,它的确不是。我爱的是《The Shawshank Redemption》那一类,跌宕着,让人不断从绝望中生出希望。当Fight Club宣称Losing all hope was freedom,它可以看做是对肖申克的颠覆。我是不停地想要逃开它的弥漫始终的阴郁氛围,却无法不面对这来自生命深处的拷问,影片的台词,可谓直指人心。

这是个无处可逃让人倍感绝望的世界,就连我们所能探索到的星空也只是个巨大的商业体:The IBM Stellar Sphere. The Microsoft Galaxy. Planet Starbucks.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看到自己的影子:机械地翻看各种产品目录,买回并不需要的东西,以此定义自己的存在。I'd flip through catalogues and wonder:"What kind of dining set defines me as a person?"
 
只是仍不能填补这个巨大的空虚,因为-----
We're the middle children of history,
No purpose or place.
We have no Great War. No Great Depression.
Our Great War is a spiritual war...
Our Great Depression is our lives.
 
置身于这样的时代,你很难是个理想主义者,你只是悲哀地明白:
You are not special. You are not a beautiful or unique snowflake. You are the same decaying organic matter as everything else... We are the all-singing, all-dancing crap of the world. We are all part of the same compost heap.

麻木的人,With insomnia, 看到的是一个混沌的世界。Nothing's real. Everything's far away. Everything's a copy of a copy of a copy.

不甘心的人,终于分离出一个极端的自我,成立了这个fight club,他们以最原始的搏击方式来感受某种切实的存在。这是以肉体的痛苦寻求精神的救赎?还是诠释叔本华在《悲观论集》里所写的“除以受苦为生活的直接目的之外,人生就没有什么目的可言。”......然而搏击俱乐部最终又将他们引向何处?

我自觉也是个悲观主义者,却从不喜欢叔本华,当然也不会再看一遍这部电影。它提供我们的是一面镜子,而非答案。当梭罗意识到生活的卑琐,他去到瓦尔登湖畔,留下一个孤独的智者的感悟......黄金时代早已过去,多少变迁,从今日的影视作品中,分明看到的,是古典主义的衰落,人类精神家园的分崩离析。

午后,芳草如茵,读到Watson的诗,One with the soul of wind and stream,终于抹去阳光下残存的阴影。爱这句“灵魂与风与溪流同在”,我要的自由,绝不是失去一切希望,而是让心走得更远,直入白云深处。
2009/4/9

烟锁秦楼

 
今日停电,偏接到一个猎头电话,很亲切好听的声音.....正读着周易,迷茫地想,我是不是也该起一卦来决定to go or not to go?

自收到《弦歌雅韵》,发现其中仍没有《暗香》,备受打击之后,又把琴搁置了一阵。暮色四合,忽然觉得周遭静悄悄的,久违的抚琴的感觉。就着对面学校里的灯光(还好有窗,无须凿壁),慢慢把《凤凰台上忆吹箫》弹了下来。一个人在屋子里低低地和琴而歌,可惜月色晦暗,终日凝眸,它亦不知。
2009/4/3

人生看得几清明

 
“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

许是快到清明的缘故,前几天一直下雨。风声瑟瑟,清寒袭人。

以寒食的名义,我亦未举火煮饭,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懒。

近来计划内的事一件未做,竟只是话多。可知春天果然是生发的季节。

今日忽想起从前读到的关于《清明上河图》时令的争论。家里有一副台北故宫的复制品,当日小静所赠,笑言可以之糊墙,我自然不敢做这焚琴煮鹤的事,可也一直束之高阁,都未曾好好欣赏。

本来《清明上河图》问世以来,其时令并无人异议。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封一位孔先生列举八大理由,如木炭,西瓜,新酒,扇子等等,并援引《东京梦华录》相关描写,认为其为秋景。于是推论清明不过是地名,指清明坊。又有人以为此说不妥,其描绘街道并非只局限清明坊一带,便又引《后汉书》,认为清明盖指承平之世,张本人又供奉画院,正以此为君王歌功颂德云云,当然地名说也好,颂辞说也好,都认为画中是汴水秋风了。

可我总相信古人纤毫必至,传说中的鉴赏家们皆神乎其技,为何竟无人有此疑问呢?若照明人的说法:画中曾有徽宗题诗“水在上河春”之句,那确是不容置疑。徽宗固然不是明君,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若说他亦问一句“何不食肉糜”,我相信,若说这位书画双绝的大家连自己都城的春景秋景都分不清,未免荒谬,何况画家进呈御览,亦未做任何说明麽?纵使明人去宋已远,是否真有这诗已难定论,至少元人说当时卷首有徽宗瘦金体书“清明上河图”,颇足信。若清明是承平之颂,由画家题来歌功也罢,徽宗却自题,简直比乾隆还好大喜功。何况,颂辞说者以金人题跋有“当日翰林呈画本,承平风物正堪传”为承平之据,却不提金人还明确写着:清明后日,燕山张著跋,可知金人以其为清明之景无疑。

所以我还是继续信着它是这清润明净的时节,在没有人给我个更好的理由之前。对于历史学家来说,事实的真相更重要,但对我这类看三国流泪的人来说,所有的传说里因着情感的附着,更蕴含了历史的风烟。正如人们更爱化蝶的故事,而不想知道也不在乎男女主人公是否相去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