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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7/3/26

更倾芳酒祭花神

 
一周晴好,风和景明。豆蔻梢头,踏青归处,陶陶然不觉春已过半。
 
再过几日又逢花朝,《清嘉录》云:“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虎丘花神庙击牲献乐以祝仙诞,谓之'花朝'。”红楼梦里写黛玉的生日即是二月十二,百花生辰。其实花朝之日因年代,地域也有差别,或有二月初二,二月十二,二月十五之说,盖各地花信早迟之故。如唐代花朝定为二月十五,与八月十五中秋节相对,花朝月夕,世所常言,良辰美景,自是风情无限。
 
清人蔡云诗有:'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期一半春。红紫万千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足见旧时花朝节风貌。簪花扑蝶,晒种采薇,风乎舞雩,咏而归。古人高致,今日只知桃李花下埋首牌桌者,相去不知几千里也。
 
 
 
花朝节由来已久,春秋时《陶朱公书》即有:“二月十二为百花生日,无雨百花熟。”至于花神,据《淮南子.天文训》载:“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长百谷禽鸟草木”,女夷者,主春夏长养之神,世所谓花神。相传她是魏夫人的女弟子,餐风饮露,统领群花。
 
不由想起《镜花缘》里武则天令百花于残冬大雪中开放的描写,殊为有趣。百花仙子究竟该顺乎天时还是顺乎人力呢。
2007/3/11

一笑相逢蓬海路

 
William James感叹,“一刻刻、一天天看似一切如故,静若止水,然而一年年的光阴却何以能加速流逝呢?”
 
----读了几页《越缦堂日记》,真是佩服前人治学的严谨,小静说她亦想不到像我这样三分钟热度的人也可以坚持写blog,呵呵,或许年纪渐长连一往无前的白羊也会慢慢沉静下来吧。
 
----十年后又见张炜新作,几乎记不起曾经读过的他的小说内容了,只记得这是我喜欢的作家,他的文字里有着真正洪波暗涌的正直的激情。可是《刺猬歌》第一章就读不下去,总有些什么随岁月悄然改变,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改变的是谁。
 
----看到陈晓旭剃度的消息,感慨万千。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她平静欢喜,世间所有的祝福或者惋惜都已多余。万缘聚散,终必回归本心,一梦而空,也是红楼本意。
 
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
2007/3/8

The heart is a lonely hunter


夜与黎明交会的时刻,慢慢氤氲开来的感伤,《心是孤独的猎手》,这个容易生出歧义的书名,或者也正是中文的魅力所在,译本流畅而不乏诗意,只是在翻过英文版之后,遗憾地发现自己还是错过了McCullers字里行间流动的韵律。
 
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错失。孤独同样是个两难的命题,无论这孤独是源于使命,源于缺陷还是源于未知的茫然。
 
小女孩Mick Kelly在某种程度上正享受着她成长中的孤单,“The inside room was a very private place. She could be in the middle of a house full of people and still feel like she was locked up by herself.” 这也是曾习惯于孤独的人们熟悉的感觉,在喧嚣的人群中陷入恍惚,在时间的荒野里隅隅独行,在寂静的暗夜里倾听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然而孤独本身亦是种残缺,固执守护的小小隐秘需要一个懂得的人来分享,同Mick一样,每个人都选择Mr.Singer做为倾诉的对象,温文尔雅的Singer先生是个哑巴,有着洞悉一切的适时的微笑和无比的耐心。他能够让被内心的狂热日夜折磨的Jack平静下来,“The eyes seemed to understand all that he had meant to say and to hold some message for him。”他也让无助的Mick感觉到精神上的依赖,“When she thought of what she used to imagine was God she could only see Mister Singer with a long, white sheet around him. God was silent。”
 
而事实并非如此。MS.McCullers揭示的真实未免残酷。我们以为的心有灵犀,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想象,一场误会而已。在所有人眼里温和,沉静而睿智的辛格不是上帝,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他们,他一样孤独脆弱,甚至更热切地想要表达自己,他为早已神智失常的Antonapoulos付出一切,他始终以为那是惟一懂得他的人。
 
也许作者是以Singer的死来表明人类面对孤独最终的困境和无可奈何。当然麦卡勒斯小姐也没有全然放弃,她还是给了一个模糊的希望在小说的结尾。“在这个世上,我们有谁不是孤独地生,不是孤独地死?”无论如何,人终究要去学会如何面对自身的不完整,去获得平静的内心。 
2007/3/2

是耶非耶 化为蝴蝶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是亘古之愁?是伤逝之痛?当年陶然亭香冢碑的铭文,如此缠绵悱恻而又扑朔迷离,曾引得多少文人墨客驻足凭吊,低徊不已。风里落花谁是主,早已无从知晓,野史传闻,空余惆怅。

“京师繁华靡丽,甲于天下。独城之东南有一锦秋墩,上有亭,名陶然亭,百年前水部郎江藻所建。四围远眺,数十里城池村落,尽在目前,别有潇洒出尘之致。亭左近花神庙,绵竹为墙,亦有小亭。亭外孤坟三尺,春时葬花于此,或传某校书埋玉之所。”这是咸丰年间成书的《花月痕》对香冢的描述,却并未提及这著名的碑文。香冢一般认为是源于清初,据花月痕的记载也可推测其在咸丰年间就已是一座旧年荒冢,且尚无香冢碑及铭文。

稍晚些的震钧(1857~1918)《天咫偶闻》始有碑铭记载。“京师南下洼之窑台,在陶然亭东,其地有香冢、鹦鹉冢。相传香冢为张春峐侍御瘗文稿处,鹦鹉冢则瘗谏草处也。香冢铭曰:“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1),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又诗云:“萧骚(2)风雨可怜生,香梦迷离绿满汀,落尽夭桃又秾李,不堪重读瘗花铭。” 据张中行先生《负喧琐话》载诗后还有一跋:“金台始隗,登庸竞技,十年毷氉,心有余灰。葬笔埋文,托之灵禽,寄之芳草。幽忧侘傺,正不必起重泉而问之。"

而李慈铭(1829~1894)《越缦堂日记》同治三年十一月十六日记,却说碑文是同治时御史、丹阳人张盛藻为悼念曲妓蒨云所作。

张盛藻字春峐,由此看来他与香冢碑确有关联,不知为何同时之人对其立碑的原委却有全然不同的说法。以铭文来看,我更信瘗文稿之说,一腔忠愤,方可当此碧血,而托之灵禽,寄之芳草,亦是楚辞余意。

或也正因此意,而有传说香冢是为明朝遗老心怀故国,以“美人香草”之名,埋葬衣冠处。正可互为参证。

只是诗句如此凄美绝伦,世人皆信墓中应为一绝代红颜,至清末天嘏的《清代外史》,一缕烟痕即变为一缕香魂,并称香冢即香妃冢,“或谓即香妃葬处,故以香冢称焉。孤坟三尺,杂花绕之”。从此香妃说流布甚广,金庸书剑即以此为蓝本写尽恩怨情仇,而近人考证,香妃即乾隆容妃,附葬于东陵。也有说香冢是纳兰葬爱妾处,纳兰才冠当时,或有人以此附会,其实也不似容若词笔。

香冢今已不存,仅国家图书馆藏有香冢碑拓片附后。

近年又有红楼解梦作者霍女士等人力证香冢铭与原陶然亭花神庙诗、鹦鹉冢铭皆为曹雪芹所作,其证颇令人信服,我也愿它是曹公手笔,只是同时提出的红楼梦所隐写的历史诸多牵强。正所谓是耶非耶,化为蝴蝶,亦不必起重泉而问之。

闻解梦者们也曾呼吁在陶然亭重建香冢及花神庙,鹦鹉冢,虽是一片热诚,似觉并无意义。世之附庸风雅者多矣,而埋香埋玉之多情几人。烟尘往事,碧血丹心,只需存于有情之人的记忆,笔墨流传,幽思相继,千载之下,同感余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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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博物志.异闻》:“汉滕公夏侯婴薨,求葬东都门外,公卿送葬,驷马不行,踣地悲鸣。跑蹄下地,得石有铭,曰:‘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遂葬焉。”后因称墓地为“佳城”。

注2:一作“飘零风雨可怜生”,切盼国图提供分辨率高些的拓片图以慰我等眷眷思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