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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11/28

无事此静坐

 
自从离开IT生涯,似乎就更远离了时尚的风云变幻,这也是我所愿: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一直以来,静静看着朋友们发送的各种邀请,从Facebook到开心网,从Twitter到新浪微博,热闹闹你方唱罢我登场。全民娱乐的喧嚣时代,我只想做个旁观者-----
 
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写着Email的时候,怀想尺牍的手泽,阅读Blog的时候,追随小品文的情致,当微博滔滔而来,却想起马尔克斯的告别信:“如果上帝忘记了我是一个破旧的娃娃,恩赐我一分钟的短暂生命,我不愿意说出我所思考的;反而,我希望细想我所说的”。
 
If for a moment God would forget that I am a rag doll and give me a scrap of life, possibly I would not say everything that I think, but I would definitely think everything that I say.
2009/11/26

游园惊梦(四)


长留风月伴烟萝之留园

想起留园的荷。已是清秋,苏州别的园子早已枯荷倚恨,留园仍是一池涵碧,甚至还有羞颜未尝开的小小花苞。这园子果然留得住惊鸿驰隙的时光?

昔袁子才得隋氏之园而名之曰随,光绪时盛旭人得刘氏之园而名之曰留,皆雅事。而其泉石之幽、花木之妍、亭榭之胜,存留今日,仍为吴中名园之冠,也是因缘际会。

走览苏州四大名园,如一副绵延千年的画卷,至留园已是晚清。前代种种精思巧构,至此集于大成。置身园中,景随步换,动静得宜,层次丰美。园内建筑虽不免清式雕琢繁复,亦是细处妍丽,远景疏朗,终不伤园子的秀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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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园便被悠扬的评弹声吸引,循声而往,转过古木交柯,一泓碧水流荡眼前,朱栏白石,绿柳清荷,怀抱琵琶的女子端坐荷塘轻曳的小舟中,层层碧叶模糊了裙钗鬓影,纤柔曼妙的声音,穿花涉水而来,虽不懂吴侬软语,亦觉心荡神怡。

午后草薰风暖,竟在池畔流连许久,遥望西北山石嶙峋,花木扶疏,掩映小巧亭轩,东南是迤逦相属的凉台暖阁,风亭月馆,皆依水而建,以回廊相接,错落有致。于是振起精神,沿回廊,曲曲折折,一路行去。不时驻足,或左顾右盼,或频频回望。留园的空间分割,对比处理极尽巧思,笔笔入画,步步生景,抱着相机,只觉无法取舍,遂叹一声,过眼处皆如云烟,也由它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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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濮亭临水而筑,飞檐攒尖倒影池中,尤为清丽。《世说》:“晋简文帝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

亭侧池畔立一石,据言中有涡孔映于水面如圆月,故名印月。这印月之景未得见,倒也喜欢水边的经幢。

 

又有数楹修舍,千竿翠竹掩映。阶下石子漫成甬路。留园的铺地花样繁多,鹅子地加瓷片构成各式花叶,还见一卓然飘逸之鹤形图案,细净雅洁。各厅堂亦力避平直台阶,皆用堆石踏跺而上。园内奇石众多,盖主人嗜好花石,收罗甚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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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倦了,坐定曲廊一侧的敞厅,看了出牡丹亭游园,扮相不佳,声腔平平,那春香更乏灵气,一边摇头,一边也笑自己,怎么可以拿言慧珠的标准来要求。只是观戏的过程不由时时想起张爱玲在小团圆里写的那段:怎么这么难看…..这古典园林配着水磨调的立意自然是好的,只是效果不尽完美。不过这里的演出团队并非固定,许也是我运气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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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园三绝,鱼化石和五峰仙馆楠木厅都不大引起我的兴趣。楠木厅皇家园林多有,亦只是贵重堂皇些。私家园林还是应以清逸雅致胜。

冠云峰果然名不虚传,孤峭干云,气势悬绝。据说也是花石纲遗物。这些当年被遗落的太湖石尚且珍稀若此,可以想见宋徽宗那艮岳的气派了,可惜如此劳民伤财,集天下之众美,终落得都城沦陷,宫苑尽毁。


林泉耆硕之馆与五峰仙馆同为东区主要建筑,不喜这名字,总觉有倚尊卖老之嫌,风格也太富丽。还是爱明瑟楼雅意清新,“目对鱼鸟,水木明瑟。”如今用做了评弹之所。

涵碧山房高敞明丽,南北皆置落地长窗,北向对园中主景,隔水观山,足以游目骋怀,厅南自成庭院,玲珑山石,老木深阴,长伴清宁岁月。余如自在处,活泼泼地,还读我书斋,亦亲切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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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区一派田园野氛,少有建筑,唯可亭颇得意趣。亭中南望,明瑟楼与涵碧山房相依一处,似画舫泊于水湄。可亭者,可以容膝,可以息肩,这名字便可人。

西向有佳晴喜雨快雪之亭遥遥相对,虽有点拗口,想起王羲之“快雪时睛帖”,亦有会心。留园原主人刘恕喜法书名帖,集古今石刻三百余方嵌于曲廊壁间,称《留园法帖》,内以董刻二王帖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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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拖得越久,记忆的碎片越拾缀不成,音容渺渺,也许还杂了几分想象。即如当时,亦不能描画其貌,俟后追思,聊寄幽情耳。

2009/11/18

故园惟此声---雪之忆

 
新闻说昨夜下了雪,想象黑沉沉的天际,零落的丝丝絮语,是怎样清寂幽独的况味,晨起已渺然无踪。

哲人言凡草木花皆五出,唯雪花六出。六为阴极,雪即为至阴之花。这样想来,一枚雪花不也是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直观阐释?诗人吟着“对梅花雪片,平分风月”,或是“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更有那“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的豪情。

而我并不如何期待一场雪,每次在这个南方的天空下,听到看到几丝轻絮惹来的郑重其事的报道,总不免生出些干卿底事的念头,或是源于我的整个少年时代,与雪的难解难分。

故乡,是毗邻俄罗斯的边境小城,漫长的冬季,一场场雪比南方的梅雨还要绵长。朔风怒号的清晨,没膝深的雪中,有时须得三五同伴手牵手排成长蛇阵方能艰难行进,似乎不鼓足每一分力气便会被吹转回去。后来读杰克伦敦To Build a Fire,有如亲历。不过他却未提到,如果走上一条顺风路,那劲风可好似一双大手抵在背上,真气源源不断贯入,身子轻得可以直接飘了去......如此几经顺逆,终于进到温暖的教室,卸下厚厚的装束,围巾帽子,额发眼睫,早已结满霜花,言笑间有它们悄然陨落的细碎声音。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是一场坚忍的铲雪持久战。词里说平沙销尽龙荒雪,怎么会?那样厚的积雪,正午的阳光也只来得及融掉表面一层,展眼风过成冰,再落一回雪后,更湿滑难行,一如海平面下的冰山,无法预见的危险。雪不断地落,如西西弗斯的石头,清扫工作似乎永无尽头。记得有几次暴风雪后家里甚至被雪封了门,贪睡的我至今也不知父亲是怎样清理掉门前一米多高的积雪,把它打开,这会儿寻思起来只觉我们险些成了爱斯基摩人。

除了自扫门前雪,还有偌大的校园,以及校园前长长的一段大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毕业后带彭彭回家,已在北京看了四年雪景的他还是被这关外铺天盖地的浩大声势震慑,孩子般欢欣雀跃。可也只兴奋了一天,便开始体尝扫雪任务的艰苦卓绝,加上那双南方产毫无防滑意识的皮鞋,不仅泯灭了诗情,根本连走路都困难,虽临深履薄,战战兢兢,还是一步一趔趄,而平日惯于小鸟依人的我忽然成了可以依傍的伟岸橡树.....他羞愤之余将之归结于我如履平地的雪地靴,殊不知更重要的是这千锤百炼的雪中移步换影之身法,没有十数年功力怎能成就?:)

然而我却不大会滑冰,真是件无地自容之事。冬季的体育课就只两件事可做,踢球和滑冰,摔倒在厚厚的雪上是种幸福,是以我热爱踢球,跌在冰上就相当难堪,考试时总赖朋友将我回护在中间混过及格线的两圈,老师也半眯着眼网开一面。

还有那些深藏在雪中的回忆,放学归家时外公为我摩挲着几乎冻僵的指尖,父亲骑摩托车载着母亲,妹妹和我侧翻跌进一个大雪堆,不用出门的日子,炉火旁咬着棒冰望窗外断云成片.....

这样远远想着,我的故园,檐下的冰柱,北风中千树万树的梨花,仙境般渺渺茫茫的世界,真是一副极美的图画,然而领受了这美的,亦须承担与之俱来的艰辛。
2009/11/16

永夜星霜换


几日来铅云低沉,冽风冷雨,枯叶遍地,更添萧瑟之意,枕上酬句,梦成诗不成,辜负多少,星霜变换。

永夜星霜换,新寒透晓衾
萧萧枯叶落,寂寂墨云沉
待雪成新咏,当风理旧琴
良辰归鹤杳,一曲诉秋心

2009/11/9

东篱花深处,未肯放秋归


清晨大雾,放眼茫茫,且思一夏一秋,搁于琐事,耽于网络,未见西山之枫,东篱之菊,秋已归去,来不及惘然。

更深露冷,徘徊庭院,一星如月看多时,挽不回的,流年。

渺渺晨间雾,茫茫旧迹寻
天长浮槎往,岁晚系愁吟
雁去孤灯映,秋归冷月侵
应惭青女老,负尽傲霜心

2009/11/8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午赴婚宴,又闲话半日,散步归家,暮色已深,随意踱进一间小店解决晚餐。正自关心眼前的食物,身后传来声调不高却清晰入耳的句子:“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惊异地回过头去,见店家戴眼镜的小伙子旁若无人吟着走去收银台,不由默默微笑,也有点点伤感,在心里接下去说:“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有多少年,不曾听人诵读他的诗句,那一刻,我多爱这沉沉的冬夜,平凡的生活,这个城市,还有这间小小的店面。
2009/11/5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

 
前日读飞弟学诗小悟,很喜欢得江山助的说法,古人云读万卷书行千里路,互相参证,不可偏废,是极有道理的,然而今日之游历除了开阔眼界,还不得不明辨之。盖现今之导游,每以奇说怪辞招徕,非真有实据者。
 
且说枫桥,自小读张继诗者,大抵慕寒山寺,虽去过的朋友皆言失望,依旧以未得访为憾,诗歌之感召力可知。不曾去过者,认定江枫为江边之枫树,也许是书本注释,也许只是字面之感,并无不妥。这感于诗是最要紧之事。审美体验是一种感觉,首先大约总是从字面得来(汉字本身更有形意兼美之特征),其后因着读者自身之学识,阅历而有更丰富之遐想,甚至远远超越原作者之意,这也是诗能流传千载而其意如新的原因。
 
如今寒山寺导游会说那江枫是隔河相望的江村桥和枫桥,当日张继即是夜泊两座桥间,若果如此,月夜霜天,江枫渔火之画面则索然寡味矣。古人旧说亦有言那枫桥本名封桥,因张继诗而改名枫桥,更增疑惑,究竟先有桥还是先有诗?认真推究起来,张继泊舟之时,或随意问船家:此桥何名?答:封桥,诗人乃谐音误为枫桥,且自己正当落第失意,愁绪满怀,于是望江岸树影婆娑,也许还想起楚辞中“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的句子,遂成此兴感之章。
 
其实,这也不过是我附会的故事,无论真实的情境如何,围绕枫桥的种种传说,只证明了人们对这首诗的喜爱。而这种千古同契之感是由字面生发开来的,它不是历史,无需考据,只一个画面,一个瞬间----单纯而莫名的感动。
2009/11/3

人百负之而不恨


从前读小山词,任怎样细腻深婉,终觉是贵公子的风露清愁,未免单薄。直至某日读到黄庭坚序其词集,言小山之痴,“人百负之而不恨,己信人,终不疑其欺己.....”这“人百负之而不恨”让我大为震动,方读出那一往而深。

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他知情到深处只是午夜梦回烛泪相对的寂寞;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他亦知那爱恋是不可能有同等的回报,甚至不会换得一个回眸,却也甘心。

想起这些是因昨日读到的一则新闻。那记者写道:她选择前夫的生日之际跳楼自尽,从此他的欢乐将与她的痛苦血脉相连.....这样的诠释读来分外惊心,我不愿陈琳作如是想,深情怎可演变成酷烈?当爱已成往事,任如何不舍,亦只得将缠绵化为苦酒自斟,与那个远去的背影,已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