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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7/11/29

幽怀欲诉风

 
 
 

“昔有妇人,怀人不见,恒洒泪于北墙之下,后洒处生草,其花甚媚,色如妇面,其叶正绿反红,秋开,名曰断肠花,即今秋海棠也”----《采兰杂志》

“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红粉墙头秋千影里临水人家”......鸳鸯蝴蝶派的小说,其实也有极惨烈的结局。

小说单行本初版时每节第一页上有唐云先生所画的秋海棠,据说唐云年轻时即以画一枝秋海棠闻名,惜未见,上面这幅是张大千先生的画作,花媚而骨峭,《本草纲目拾遗》云:“相传昔人有以思而喷血阶下,遂生此草,故亦名‘相思草’”。有所思之绮,有凌霜之贞,正是秋海棠花语的“苦恋”之意。

2007/11/27

秦娥梦断秦楼月

 
经过天府广场东侧的繁华路段,一名男子在吹箫,枉凝眉的调子,箫声呜咽,更添一份悲凄。路人纷纷解囊,我也不例外,他常常停顿下轻声说谢谢,箫声便有些断续,及我渐渐走远,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箫声更如游丝一缕,入耳即逝了......有点怅然若失,萧史弄玉飞仙而去,平凡的我们,彷徨在城市中央,终不能游离于生活之外。
 
新闻说百老汇的《猫》明年要在成都演出,想着小静听到会很兴奋吧,可是对我就没这般吸引力,连那首memory听多了也有点滥情的味道。倒是心心念念地想看一场旧时的昆曲,也许那轻轻柔柔氤氲开去的水磨调,真能把石火梦中的当下消磨成一抹生生世世的记忆。只恨余生也晚,无缘得见俞振飞梅兰芳的游园惊梦,只能看看白先勇的青春版,然后感慨一声:美则美矣,未尽善也。现代的华丽布景再精致悦目,也无从回复眉梢眼角的古典风情。
 
看到一本书,昆曲---今生看到的前世,不能不承认这个书名是魅惑的,文笔也秀丽,只是流行语汇夹杂其间,那现代感描述的古典便失了婉约纯粹。在今天,即使是深爱传统的人们也都在有意无意地破坏着古典,环境如此,时代使然,触目所见,是一味媚俗的新闻媒体,触耳所及,是粗制滥造的流行音乐,即如倪云林那样旦夕洗树又有何用呢?
 
所以更不愿苛求白先勇,至少还是那婉转的声腔,一曲蝶恋花入耳仍生出多少缠绵感慨:“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但使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蓦然回首,年轻的我们,有谁不是空负了这年年柳色,袅袅晴丝......

 
 
2007/11/19

琐记

 
----据闻铁凝为《美文》杂志手写题词,把“风华正茂”的“茂”字下部多加了一点,对此《美文》主编贾平凹出面声明,在书法中,多一笔少一笔很正常,因此这不算写错字。蹙眉间,看到一网友评论说如果铁凝题戊戌变法,岂不是要写成戌戌变法,不由拊掌而笑。
 
----打开电视,诧异地看见冯小刚在吹号,原来是给他的新片《集结号》做宣传。然后是主角张涵予的长篇推介,庄重文雅的谈吐让我很生好感。等他说道这片子“也许会让我们找到一种久违了的壮怀激烈”,真有点动心。其实对战争片素无兴趣,只是希望冯导选择这样一种方式能够一扫夜宴的颓靡气息。
2007/11/14

东篱闲话

 
彭彭回家看见沙发上扔着本草纲目和汤头歌诀,大跌眼镜,嘲笑我“竟然假打到这个地步”,真是冤枉。其实本草很有趣,不是拿它当药书看,而是当山海经之类的,因为太多东东不认得,即便认得的,大约如今也非天然,或是污染而无法药用了呢。所以当成传说来读,倒也意兴盎然。

家中越久,越觉得自己适合这样的生活(虽然锅已烧糊数次,碗也打破几只),看似重复的每一天对于我来说却绝不枯燥。书换了一本又一本,念头一个个来去。。。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十分不喜欢变化的人,而不是念念不忘embrace change的优秀的IT人士。不过自己这样逍遥,让彭彭终日劳顿未免愧疚。他安慰我(其实是打击)说我那份薪水对我们家来说杯水车薪,基本可以忽略,我当然还得辩解说也算是公有制主体下有益的补充,于是明白无论如何热爱传统,作为现代女性,依然有着不可逾越的心理障碍。

想来最好是能劝他一道归隐,过我梦想的田园生活。可那个终日做着陶朱公梦的家伙怎会被轻易说服,我想居有竹,彭彭绝不可食无肉,我粗茶淡饭足矣,彭彭食不厌精,我只需琴瑟为友,彭彭要骑鹤下扬州,这实在是个矛盾。

于是试图潜移默化,常常去给他描绘桃源仙境,山水清音,一江明月两袖清风,无所挂碍是何等自在,彭彭摇头,对以一句贫贱夫妻百事哀,让他看沈复与芸儿课书论古,品月评花何等美好,他说你没看见后来那沈三白风寒雪烈,渡江索债的窘境?我说陶渊明就欣欣然归田园居,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他说不为五斗米折腰是因其太少,若是五百石,陶公也就不会辞官了。。。。真是有辱斯文,我再不敢拿先贤来比,恐又给他诋毁,改劝以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一类,彭彭叹道:这半生就是为读书所误,总在名利与淡泊间徘徊,倒不及市井之徒,无知无畏,汲汲求利,亦早有所得。如今幡然悔悟,必先求得名利,方能淡泊。。。。历史潮流浩浩荡荡,今日之精英能不谈经济乎?

亏他这番歪理也说得慷慨激昂,真让我无可奈何。渊明感慨室无莱妇,我家却是有莱妇而无老莱,诚可叹也。看来我这红袖添香举案齐眉之余,也只得养精蓄锐,准备再战江湖了。。。

2007/11/9

非想非非想-----关于色*戒

 
看了《色*戒》,本不是我喜欢的小说类型,也没想过去看电影,碰巧看到了,有点意外,也有点感伤。
 
李安的名头如此响亮,而我对他的全部印象只有一部《卧虎藏龙》,武打场面翩若惊鸿的美,从未有人把原本是力的一面演绎得如此轻灵诗意,让人难以忘怀。但也只觉得他是很有艺术感的导演。至于他说色戒很适合改编成电影,不免怀疑,那样一个凝练的短篇,模糊支离的情节,大段的内心独白,电影如何去展现呢。
 
张爱玲的小说一贯冷静的基调,让人不会随着剧中人去大喜大悲,也可以更客观地仅仅去欣赏电影本身。张写得极克制,所有技巧性的留白在文字上可以给人无限想象回味的空间,在电影却必须填充得精巧完密。李安这方面的细节处理堪称完美。添加的日本会馆的情节和修改过的买钻戒的一场让整个情感的发展有了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但已完全不是小说所表现的了。会馆里天涯歌女衬着绝望的易先生,越是无可奈何,自知穷途末路的挣扎,那歌声也越容易打开他的心扉。所以接下来他会主动给佳芝一份惊喜,这在小说里本是佳芝的要求。李安赋予这个故事更温情的一面,而非原作里仅仅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不过构思虽巧,有梁朝伟的忧郁眼神,汤唯那段唱做就显得矫揉造作了。
 
除了情节的合理推进,整个剧本的对白也很精致,像那句“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真是神来之笔,其实每次看到听到这句都不免感叹,文采风流的汪精卫,少年时亦曾是慷慨赴死的革命志士,如何后来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呢?人生际遇竟如此波诡云谲。当然这与电影无关,只是由王力宏念出来不伦不类,他与那个时代的热血青年委实没有一点精神气质上的相似。

相对于十多年前三毛《滚滚红尘》的际遇,今天的媒体和公众无疑更宽容人性,在张爱玲,可能蕴含了自己的情感经历,也可能只写了个色即是空的故事,关于色与戒。而热烈讨论电影的人们关心的似乎就只有前者了。艺术可以延伸到某个边缘的极致,而戒仍是生活中不变的准则。
2007/11/7

曲终人不见

 
彭彭绝早出门去送别他最爱的化学老师,我也很为他难过,上次与他的同学聚会时,大家还说起去约曾老师喝茶,也听彭彭讲老师在学琵琶,想着何时他也带我去听一曲。岂知转瞬便天人永隔,深感人世无常。
 
立冬的天气,因了离别而格外阴郁。我又开始想这些关于生死的问题,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依旧是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记得多年以前一次与祖敏的讨论,他坚称人生是无意义的,你要做的就只是体验这个过程,所以他愿意不断去尝试新事物,我不同意,我一直想每个人就如那浩渺天际的一颗星,有它的光亮所覆盖的领域,即使是最小的那颗,也有他的使命。可是这该是什么?佛经给了我关于人生大多数命题的答案,而我这样没有慧根的人始终还存着疑惑,为什么无始以来,众生会沉沦?然后一定要经过无量劫的悲欢离合后回归到最初的佛心?
 
也许幸运的人生来就知道他所背负的,不幸的人终其一生杳不可得。。。也许以世俗的眼光来看,这幸与不幸,刚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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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说我想太多,自己也觉惭愧,奈何做不了圣人,无思无为,也做不了贤者,安心闭关,于是一边读佛经,一边读易经,没找到原版的圣经,订了一本The Pilgrim's Progress(天路历程),这样散乱的读法,更要给人批评吧。
2007/11/1

卧起弄书琴

 
微霜的早晨,照例起晚的彭彭一副紧急集合的样子,偏又瞥见旁边那本书封面上的“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忍不住评论说这是个病句嘛,我深表赞同,其实这是王小波说的,经常被引用,不过我认为小波是从荷尔德林“充满劳顿,然而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套用出来的。。。这个诗意的话题还意犹未尽,眼看彭彭已经整装待发,急忙拖住他说,你也别上班了,我们去青城隐居。他一边套上鞋子,一边正色道:“你今天先好好算算我们每月花多少钱,我再决定是诗意栖居还是继续劳顿”,一径出门去了。我只好怏怏地回来,瞪了一眼不学无术正在猛咬拖鞋的小熊,旋即忘了生计问题,又一头扎进书堆里去了。
 
虽说冬宜读经,可是每天对着四书五经未免枯燥,于是淘了大批杂书。经常看到网友对当当书品质量的抱怨,破损缺页之类的,我还未曾遇到,每次送来看上去都还是完璧,也就很满意地继续做忠实客户。听说有次唐唐的书送到时还多出两本,以至让她这种绝不肯受惠于人的正人君子很是烦恼。书呆子 我的烦恼是总有很多想要的书持续缺货中,几个月都未见补上。援引豆豆的话说这是当当要我明白我的阅读口味是多么地不合时尚。
 
周日送到的书粗粗翻了下,这次选的似乎都还不错。Helene Hanff说书一定要读过再买,极赞同,可是这大约只适用于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如今我只能依循她的第二条原则,就是定期清理掉有名无实的一类。
 
先浏览了两本笔记,《雅堂笔记》是连战祖父,著《台湾通史》的连横所撰,连横这个名字让我暗笑真是治史之人,改名字都不忘“散六国之纵”。笔记内容驳杂,台湾史迹,古迹,番俗庶闻均有所记,不过收录有些零碎,读来断章之感。诗荟余墨是我很喜欢的部分,性情文字时见真知,又温醇雅致,有旧文人风。林文月序里还提到他的一首诗:一春旧梦散如烟,三月桃花扑酒船。他日移家湖上住,青山青史各千年。这最后一句真有史家的气势。
 
洁尘的《碎舞--读画笔记》,书页和插图很精致,文字过于纤弱,近年来这类作家执笔的艺术散文很多,笔调优美,文采斐然,却终是层峦叠嶂,雾锁烟笼。还是读凡高或者柴可夫斯基自己的书信集更深切真挚,不加矫饰。艺术的直指人心处,文字原是苍白无力的。不过本来这类文章也是讲述作者一己之心得,不该苛求,读者欲寻到完全契合的共鸣,正如在尘世中寻一知己知心,本也是千难万难的,能偶有所动所感就是一种惊喜了。
 
《林海音作品精编》包括了城南旧事在内的小说和一些散文,林的文字是城南旧事一以贯之的手法,清新隽永,素朴自然,家常一样娓娓道来,适合沉静下来的时候慢慢品读。开始偏爱这类清淡的文字,耐得住岁月的咀嚼。
 
《消逝的乐音》视角很好,综合考古发现讲述历史上的乐器。美中不足是插图太小而且分辨率低,另外既冠之以消逝的,至少应以那些近乎失传的乐器为主,而作者篇幅所重倒是筝多于筑。据说出土的筑只有一尺来长,实在跟我想象中高渐离于易水边伴荆轲慷慨悲歌时用的那个差距甚远。。。古琴也有一章,与我正在读的另一本《古琴》的形制部分倒互补。由此想到古琴成为世界第二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后国人欢欣鼓舞,而亦有不少人在反思,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是让古琴“仅作为逝去的文明起到令人发思古之幽情的作用”,“我们该做的是要让这种文化永远“活”着的,而不是“死”了。”真是痛切之语。
 
最后读也是最喜欢的还是《夏日走过山间》(My first summer in the Sierra by John Muir),清澈的河流、静默的繁星、温润的雏菊,夜晚中的约塞米蒂山谷,围坐在篝火边听溪流淙淙。诗意的描写让我真想远足了。想起某年十一去米亚罗看红叶,红叶未见,只记得子夜山间,那漫天星斗,摇摇欲坠,仿佛触手可及。从此不再觉得凡高的星夜只是艺术的想象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对照版的中译文流畅而富诗意,比同样对照本的瓦尔登湖好得多。
 
“The night wind is telling the wonders of the upper mountains, their snow fountains and gardens, forests and groves; even their topography is in its tones. And the stars, the everlasting sky lilies, how bright they are now that we have climbed above the lowland dust!
 
夜风正向我们介绍着高山上雪泉、花园、森林和树丛构成的独特美景;在它的曲调中,似乎还隐约倾诉着这儿的地形地貌。夜空中的繁星就像永恒绽放的美丽百合,在我们远离了灰尘打扰的低地来到这里之后,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晶莹闪耀。”